穿过蓊蓊郁郁的丛林，越过菜绿色的草坪，步到湖滨。顿时，眼前空旷，平扩舒展，一湖碧水，澄澈明丽如镜。叶叶扁舟，于潋滟的湖面，悠悠荡荡，好不自在。更有摩托游艇，抛梭似地飞驰超越，信马由缰，无拘无束，实在轻捷。这情景使人想到一首古诗：“千条杨柳数声鸥，一片玻璃一片舟，闲看鱼而游镜里，不知人在镜中游。”先导此，心中砰然一动。自身就居武汉，来东湖也有好几次了，却还未谢过有关东湖的诗哩。眼前这湖光水色，这游船快艇，这百云飞鸟，还有这漠漠湖水拥抱的苍翠磨山，碧蓝青黛，倒影历历，构成一幅天然优雅美妙淋漓的水彩画，无不诗意盎然，令人神怡心旷，不会吟诗也得因呵。遂信步湖畔，念着那首古诗，模仿古人，踏歌而行。哼哼唧唧，一心陶醉于湖水清且涟漪，怎么也走不出那道古诗的意境。沿岸踱了好远好远，还是哼不出自己的诗来。索性找了棵柳树，傍荫而生，面对碧水暗暗出神。但见近岸湖里，水草丛生，油绿发亮，密集如云。指头大的球状白花星星点点，湖水无风自动，微波荡漾。远远近近，不知是虫是鱼，泛起道道波圈，此逝彼起。随波漂着褐红一点，细看竟是一片桐叶。哦！该是秋天了，敏感的梧桐，已在悄然落叶哩。但松杉青苍，蕉叶吐翠，草坪如茵，身边这棵柳树，依旧垂着秀发，娇色盈盈，柔枝袅袅，“娉婷扬袖舞，婀娜曲身轻”。这里，哪有秋的影子呢。深在湖边不知秋的垂柳，不就是一首诗么？意为所动，情为所牵，便暗自吟哦起来—《东湖柳》：

    一片飘落的桐叶

    传递着一个“秋”

    你却披着秀发

    摇了摇头

    说：春还未走……

    正自即兴吟哦，随意口占。一只游船向我靠拢。驾船的女子，身着宽松枣红夹克杉，风度偏偏。他大概见我在此久坐，以为我在等候游湖，便请我上船。我犹豫着。驾舟湖上，对于我来说，并非新鲜事儿。七十年代，我在“五七”干校劳动。一次，头头对我说：“你好久没回家了，照顾你回去一次。顺便将干校买的一条船从汉阳闯荡回来。”我的天，这是照顾？我生平只撑过篙没荡过浆，汉阳闸离干校六七十里水路，能荡得回来吗？但上头的旨意是不容违抗的，何况是照顾——有的人想都想不到哩。再说，我来干校时离家匆匆，将小女幼女全抛给了妻。妻在工厂，日夜轮回，厂离家三里地，不知道他在如何拼命哩。心也的确事实牵挂，便一口应允了。

    回家探望一下，当然也解不了妻的艰难。不过，人能回家，说明自然没有重大政治问题，加上我又说了些在干校生活如何如何正常的谎话，使妻子心安一些，也不枉回家一次。到临到驾，却犯了难。有生以来头一回使浆，任凭你用多大劲它都不听指挥。不是将船儿荡得打转转就是东碰西撞。有几次撞着了别人的船，热得船主臭骂，自然连连道歉。后来，我细心观察别人使浆，揣摩其中窍门。反复实践，那双浆儿很快就被驯服了。虽不熟稔，却也能使船儿按照意志行路。只是别人荡的轻松，我荡得特别吃力。经过的拼命，白汗成黑汗，黑汗成白盐，终于还是于傍晚使把船驾到了干校。浑身疼痛了六七天还难以复原。不过，精神上又一次胜利了——谁说“老九”臭，体力劳动又有什么了不起的，几个小时便能学会荡船这高难度的“技术活”呵。事后，写了两首打油诗：“一路烟一路风，驾船伊始便成功。早知墨水黑心肺，何不当初就务农。”“曙气蒸腾日欲燃，长河拚力猛摧船,今朝把桨舟归岸舵手何时渡我还？”

    驾船女子见我犹豫，怕是嫌船钱贵了，说了些人生难得几回游的劝语。我想，那一回催船赶路，虽然也经过大湖，却丝毫没有体验过“人在镜中游”的意境。平日忙碌，难得来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