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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在天上流。大平原上,大湖带着河的两翼,汩汩而行。氲氤弥漫。大湖淌过天边和鸟群,振翅欲飞。
大湖是这平原的心脏。
这是在北方。1985年12月24日,在东北,在辽阔的三江大平原,大湖横躺在我前面。原野一片静寂。天地空阔,白雪皑皑。
残阳如血。原野荒凉地推开着,承受平原上严酷的冬季。这是人迹汉至的地方,荒原上一道道沟壑,像被岁月和严冬雕刻着的老人。天地一片沧桑,大湖饱经苍凉和忧患。
大湖静静地看着冬天和人们。
而大湖就铺展在马车前面。北京正是严冬大湖和原野接纳着北方的整个冬季。大湖就像一个心胸阔大的老人,将三江平原的整个冬天拥进怀抱。大湖给冬天以安慰。
大湖不动声色。夜静悄悄地降临,大湖一片静穆。
我倾听过河水解冻的声音。朝阳像个动冻红的小孩,呵着气,蹦跳着爬上山岗。田野上升起了淡淡的薄雾。潮润润的,像是小草鲜嫩的芽尖,很葱绿地流动。静悄悄的水流声幽然萌生,一滴一顿地,像是小猫细弱的步子,轻巧而柔慢。很软的舌尖轻舔耳鬓。清淡、微凉。这是梦中温凉的手。游丝飘忽,遥远的音乐声悄然漫起,渐升渐高,温暖的阳光洒下来,从脚下、从泥土中升起,早春二月的精灵。飞翔的雨水。光洁、清亮,如灵感,悠忽而世。清亮的铃声摇响,轻细而繁密,鲜艳的歌声从岩石里渗出,飞行向上,向前。歌声汇成荡漾的水流,轻捷欢快地流下,像群欢蹦乱跳的孩子,朝向早春二月,朝向小草头角初路的田野跑去。留下一地欢快活泼的笑声,和着早春二月初醒的阳光、轻灵的雨水,和着早春二月野地里黄莺的初叫。
我倾听过大河的解冻声。风忽忽地从土塬上刮过,漫天黄沙中,太阳猫脸般地照在土塬上。大地已经松动。有股暖暖的气息从大原深处不可阻挡地漫出。大地已闯开自己的怀抱,准备接纳春日的阳光、沙暴或雨水,以空旷的大原,勾勒一片孤零零的老树。河流蜿蜒地冲刷过土塬,那边还能听到单调的雁叫。正午,很沉闷的响声从远处传来,零零落落,像天边的闷雷,滚滚而动。声音从空旷的天底下响过,闷钝而浑浊,在毫不在乎的懒散中透出一股坚决,无畏的镇定,和力量,让人想起农家的土炮。这是季节大呼息的节奏。冰层在流水冲刷下不断脆裂。它越来越进,越来越大,不时羼进一声脆响,洪钟般地滚过大原。这声音是如此洪大,如此充满信心,它仿佛是向这个世界的宣言,告诉我们,大河已经解冻,春天就要到来——春天坚不可催。春天谁也不能阻挡。
我放松了全身每一个关节,朝向大原深处缓缓走去。土层松软而柔和,像作好准备的成熟的妇人,准备在春天里再次受孕。想起林中再次窜过的一只松鼠,我的浑身一阵温暖。
此时河流被水充满。在五月,正是涨水的季节,大河水位迅速上升。大平原一片潮湿。风吹过平原,芦苇花碧波荡漾。河流张张落落,大平原一片丰盈或繁华落尽。直到一场大雪铺天盖地地落下来。河流赋予平原以生命,赋予土地以身神性。
河流是这大地的血脉,正如大湖——湖是平原的仓储。
东湖像个胃袋,挂靠在武汉边缘。胃的两头都是长江,食道似的,穿武汉而过。武汉是九省通衢的大都会,一长江而连九省。烟雨莽苍苍。大江驶过百折回肠的荆江河段,驶过曾是波谲云诡的云梦大泽,来到和汉水的交汇口——武汉。扩大的江汉平原就铺展在它两边。
长江过武汉不久,便接纳穿过鄱阳湖平原的赣江,突破大别山余脉和江南丘陵,进入长江下游平原地带。这里,是江南水乡,历史上 |